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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生日之诗,兼赠一个小而又小的小娃儿
这是农历七月半
刚过去的某一天,也是
我满四十一岁时的前一天。
下雨了,空气全部变成水,
空中有一个八边形的游泳池,
在依次转动它明晃晃的倒影。
一切都像是镜子,对照的
小光景中,妖精通常成群,
我却白日见鬼,活生生
看到一个仙女:几乎不存在,
体积微小,被全世界忽略了
所以只在我的跟前显形。
我眼前一亮,却只敢打量
她的裙子、手镯,以及头顶上
湿漉漉的光晕。还好,我可以
牵她的手,因为像牵精致的小女儿。
鬼祟祟,我们躲进一间咖啡厅,
屏住呼吸,不,其实是她
差不多只会在水下出气,
就只好暗漾在大玻璃后,小心翼翼
看行人在街上游泳。她因此
而有着小金鱼的姿式:
眼睛圆圆的,嘴嘟起,
裙子飘来荡去,暗想推动身体。
我则洞若观火,少有这么安静。
旁边,壶里的茶叶也格外舒展,
我们离开时,它开始变淡,
把自己身上的色泽和苦味
一点一滴地忘记。其实我
一样有好些想法要在水中稀释,
明目张胆,淌得满街都是:
比如另外的我和另外的她
在街角神不知鬼不觉地亲吻,
或者第三个我和第三个她
正当街宣淫。只是因为我并没有
把这些向她一一挑明,她就以为
那些欲望都是别人的。
好吧,我也由此而具有了
茶叶的深暗与苦涩,不再退避。
但我撑开伞,能让雨在她的头顶
开出一朵向日葵。偶尔,
花瓣掉在她身上,腥红狼藉,
我就说雨滴是好的,
看起来也像润肤剂。不过
这个小想法我也没说出来,
因此不知道她是否同意。
事实上,我的想法得到了
天和地的允许:在雨中,我得以
牵着她莫须有的小手
在天街上乱走:天上的人
当然不熟悉天上的地形。
天上有地形吗?这多么的走影
来来回回,比我们更像幽灵。
可这是多么祥和的一天,看呐,
超级女生打扮成不会娱乐的
样子,心怀鬼胎而小小年纪,
在表演湿淋淋的盂兰盆会。
而她独自细吹细打,她的音乐
全然无声,直接把我催入瞌睡。
哦,是否她最后也要一再降落,
别过头去,只给我细长的脖子,
脱下闪光的甲,变成夜妖妖?
我摇摇头,挣扎着想清醒,
恍惚中听见远远的有酒
在喊我的名字。嗯,酒!
是的,酒也是水,它藏身在
雨的身体间,如果不是我
正好长了下酒的猪耳朵,
又有谁能从中把它唤醒?哦,幸好!
幸好有了我,雨才下不进酒里,
小仙女也才没有变成小超女。
那么,我们走吧,当黄昏
朝街市铺开一张陈年的
旧报纸,我的生日躺在其中,
像一个婴儿还是木乃伊?
当然,这句话也我没说出来,
它的欲望依然是别人的,比如
T·S·艾略特。我的诗因此而
不复喧闹,少有这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