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咏怀八十二首

[魏晋] 阮籍

夜中不能寐,起坐弹鸣琴。

二妃游江滨,逍遥顺风翔。

嘉树下成蹊,东园桃与李。

天马出西北,由来从东道。

平生少年时,轻薄好弦歌。

昔闻东陵瓜,近在青门外。

炎暑惟兹夏,三旬将欲移。

灼灼西隤日,余光照我衣。

步出上东门,北望首阳岑。

北里多奇舞,濮上有微音。

湛湛长江水,上有枫树林。

昔日繁华子,安陵与龙阳。

登高临四野,北望青山阿。

开秋兆凉气,蟋蟀鸣床帷。

昔年十四五,志尚好诗书。

徘徊蓬池上,还顾望大梁。

独坐空堂上,谁可与欢者。

悬车在西南,羲和将欲倾。

西方有佳人,皎若白日光。

杨朱泣歧路,墨子悲染丝。

于心怀寸阴,羲阳将欲冥。

夏后乘灵舆,夸父为邓林。

东南有射山,汾水出其阳。

殷忧令志结,怵惕常若惊。

拔剑临白刃,安能相中伤。

朝登洪坡颠,日夕望西山。

周郑天下交,街术当三河。

若花耀四海,扶桑翳瀛洲。

昔余游大梁,登于黄华颠。

驱车出门去,意欲远征行。

驾言发魏都,南向望吹壹。

朝阳不再盛,白日忽西幽。

一日复一夕,一夕复一朝。

一日复一朝,一昏复一晨。

世务何缤纷,人道苦不遑。

谁言万事囏,逍遥可终生。

嘉时在今辰,零雨洒尘埃。

炎光延万里,洪川荡湍濑。

壮士何慷慨,志欲威八荒。

混元生两仪,四象运衡玑。

天网弥四野,六翮掩不舒。

王业须良辅,建功俟英雄。

鸿鹄相随飞,飞飞适荒裔。

俦物终始殊,修短各异方。

幽兰不可佩,朱草为谁荣。

鷽鸠飞桑榆,海鸟运天池。

生命辰安在,忧戚涕沾襟。

鸣鸠嬉庭树,焦明游浮云。

步游三衢旁,惆怅念所思。

清露为凝霜,华草成蒿莱。

丹心失恩泽,重德丧所宜。

十日出旸谷,弭节驰万里。

自然有成理,生死道无常。

夸谈快愤懑,情慵发烦心。

人言愿延年,延年欲焉之。

贵贱在天命,穷达自有时。

惊风振四野,回云荫堂隅。

危冠切浮云,长剑出天外。

河上有丈人,纬萧弃明珠。

儒者通六艺,立志不可干。

少年学击剑,妙伎过曲城。

平昼整衣冠,思见客与宾。

多虑令志散,寂寞使心忧。

朝出上东门,遥望首阳基。

王子十五年,游衍伊洛滨。

塞门不可出,海水焉可浮。

洪生资制度,被服正有常。

北临干昧溪,西行游少任。

人知结交易,交友诚独难。

有悲则有情,无悲亦无思。

木槿荣丘墓,煌煌有光色。

修涂驰轩车,长川载轻舟。

横术有奇士,黄骏服其箱。

猗欤上世士,恬淡志安贫。

梁东有芳草,一朝再三荣。

秋驾安可学,东野穷路旁。

咄嗟行至老,僶俛常苦忧。

昔有神仙士,乃处射山阿。

林中有奇鸟,自言是凤凰。

出门望佳人,佳人岂在兹。

昔有神仙者,羡门及松乔。

墓前荧荧者,木槿耀朱华。

译文及注释

鸣鸠嬉庭树,焦明游浮云。
焉见孤翔鸟,翩翩无匹羣。
死生自然理,消散何缤纷。
清露为凝霜,华草成蒿莱。
谁云君子贤,明达安可能。
乘云招松乔,呼噏永矣哉。
多虑令志散,寂寞使心忧。
翱翔观陂泽,抚剑登轻舟。
但愿长闲暇,后岁复来游。

赏析与解读

赏析

  阮籍生活在魏晋之际,原有雄心壮志。曹魏后期,司马氏和曹氏争夺政权,他们大肆屠杀政治上的异己人物,造成异常黑暗、恐怖的政治局面。阮籍随着政治风云日趋险恶,只得放弃了自己的雄心,用佯狂的办法来躲避矛盾,终日饮酒,不问世事,“发言玄远,口不臧否人物”。虽避免了杀身之祸,但内心极端痛苦。史传记载他“率意独驾,不由径路,车迹所穷,辄恸哭而返”。他把这种痛苦与愤懑在诗歌中用隐晦曲折的形式倾泻出来,就是著名的五言诗《咏怀八十二首》。

参考资料:

1、 吴小如 等.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.上海:上海辞书出版社,1992:307-337

作者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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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籍

阮籍

魏晋
阮籍(210~263),三国魏诗人。字嗣宗。陈留(今属河南)尉氏人。竹林七贤之一,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。曾任步兵校尉,世称阮步兵。崇奉老庄之学,政治上则采谨慎避祸的态度。阮籍是“正始之音”的代表,著有《咏怀》、《大人先生传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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